当我们在上一期的论坛追问幼儿园高收费谁来管、怎么管之时,我们发现一个和高收费同样应该受到关注的问题,那就是幼儿园教师的待遇问题。深圳市幼儿园教师的待遇普遍较差,特区外幼教工资最低的每个月只有600元。收费高和待遇差之间的矛盾引起了我们的思考、追问,也引起了网友们广泛的关注。深圳800多所幼儿园中93.3%是社会力量办的幼儿园,占整个幼教队伍90%以上的人没有合理的薪资收入,没有必要的培训,没有得到社会对他们工作的真正认可。这导致了幼儿教师的队伍不稳定、流动性大,导致孩子不能享受到更好的启蒙教育。是什么原因造成幼儿园教师的低收入?怎么在法制健全的环境中制定好规则?怎样才能既留住老师的人、又留住老师的心?本期论坛邀请家长代表、法学专家、政协委员和业内人士对幼儿教师的待遇问题共同进行了探讨。
深圳市幼儿园教师的待遇问题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,显然这并不是某个部门、某个幼儿园或某个小区能解决的问题,它需要各个方面的合力解决。
深圳是改革开放的前沿,既有相当的经济实力又拥有立法权,对学前教育的立法应该走在全国前列。如果立法一时跟不上,教育等行政部门也应该从幼儿园承办者的办学条件、承办资格、教师资格、教师基本待遇等方面率先制定一些行政规章,来保障幼儿园教师的合法权益。另外,除了从立法和行政规章上采取措施外,政府应该见快采取相应措施,减少幼儿园的管理费乃至对幼儿园进行补贴,使之得到更好的发展。企业家或社会公益人士也可以成立基金对幼教进行补贴和培训。总之,发动社会各方面的力量共同破解这个难题,是广大网友和本次参加论坛的嘉宾们共同的心愿。只有各方面真正重视起来,想办法走出幼儿园“高收费”和幼儿教师“低待遇”的怪圈,幼儿园老师的待遇才会得到较大的提高,从而提高幼儿教育的行业吸引力,这样我市幼儿教育的质量才能得到切实的保障。
1、幼儿教师待遇引起嘉宾网友极大关注
这是一个引起激烈争论的话题。在记者采写的多期市民论坛中,很少见到网友如此热烈地讨论,参加讨论的嘉宾甚至对某一具体问题引起了争执。尤其是,再过几天就是我国第二十四个教师节了。在这个时候,关于幼儿教师待遇的话题就更能引起网友们的极大关注了。
主持人刘丽华介绍说,截至到论坛开始,网上的点击率达到了13000人次。网络直播过程中,有150多个网友跟帖,这些帖子集中反映出:深圳市幼教老师平均工资不高于2000元/月,近来优秀的幼儿教师辞职越来越多,幼教专业的毕业生从事幼教的比例不足两成。与此相对应的是,近几年深圳的幼教专业招不到学生,有的已经停办,有的也减招。更有甚者,有的幼儿园经营者拿到稀缺的办园牌照,获取高额暴利,幼儿家长承担高额的学费,幼儿教师却拿着低工资,这成为深圳市幼儿教育的一大怪现状。
网友"心凉"的发言有一定的代表性,"目前,即使是公办幼儿园的教师们也说不清楚自己的身份,但幼儿教师工作中敬业而忙碌的身影却在每个家长面前出现,她们辛勤的付出并不求更高的回报,只希望得到社会的理解和认可。大家都知道学前教育的重要性,幼儿园里培养的良好学习生活习惯,将对人的一生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,学前教育是孩子受益终生的宝贵财富。"
2、部分幼儿教师工资仅相当于保姆收入
幼儿园教师的待遇究竟怎样,这是我们讨论前必须弄清楚的问题。本期市民论坛请来了业内人士——深圳一杰早期教育研究室主任、中国园长发展论坛主席李俊杰先生,李先生是研究学前教育的硕士,也是第一个去当幼儿园园长的硕士。主持人刘丽华问:"深圳幼儿园老师的待遇到底有多低?低到什么程度?大概的情况是什么样的?幼儿教师的职业前景怎么样?"
李俊杰说,深圳幼儿园教师的待遇差别非常大,在公办幼儿园里面,收入比较高的有六七千、七八千的收入。公办园里面分两类老师,一类是在编的,一类是不在编的,不在编老师的收入有的是在编老师的二分之一,有的是三分之一,一个月工资不到三千,有的不到两千。而民办幼儿园教师的收入更低,甚至达不到东莞、珠海、中山幼儿园教师的水平。"通过园长论坛,我认识全国各地不少幼儿园园长,内地很多私立幼儿园老师的收入也可达到一个月1000元到3000元的水平。整体来说,深圳民办幼儿园教师的工资是偏低的。"他说。
由于待遇不高,因此引起了幼儿园教师纷纷寻找更好的出路。家长代表李晓锋说,他的小孩在幼儿园上了两年,一个学期至少要换两三个老师,这两年都是这样的情况。"据我了解,有些老师是非常优秀的:大学毕业,英语六级,会弹钢琴且脾气性格挺好,这样的大学生从事幼教工作,但薪水只有一千五六左右,相当于一个孩子一个月的学费。这对老师来说,能看到好的职业前景吗?这份收入能不能维持其家庭的正常生活呢?"
"我了解的是,深圳有个幼儿园,教师一个月工资只有五六百块钱,还达不到深圳最低的工资标准。"盐田区政协委员刘平凡语出惊人,"我原来以为,幼儿园教师的待遇跟中小学教师的待遇应该是同一个档次,没想到部分幼儿园教师的薪水跟保姆一样了。幼儿教育是基础的基础,基础教育的老师的待遇不能保证让人感到忧心。"
3、是否租金和管理费加重了办园支出?
有网友继续追问:问题是,幼儿园的收费那么高,为什么幼儿园教师的工资那么低?有一位网友戏称,幼儿园收的是比大学还高的学费,发的是比小学老师还低的工资。这中间的利润跑哪里去了?
"经营一个幼儿园的成本有多高?"主持人刘丽华向李俊杰提问。李俊杰分析说,深圳幼儿园93%属于民办的,民办园的成本里分几块:装修投入设备的成本,一般的幼儿园要投入一两百万;老师员工的工资福利;日常的办公费用。除此之外,幼儿园还有一个非常大的支出成本:由于幼儿园是从地产开发商那里租来的,需要交租金,政府要收取管理费,这一部分差别较大:有的10万,有的20万,最高的据说有90万。
家长代表李晓锋的职业是记者,他曾经采访过类似的题材,他说:"我曾经给一个幼儿园算过一笔账。这个幼儿园的幼儿是180人,每人每月1400元,每个月收取的园费是25.2万,房租每年70万,以10个月上学时间来算一个月就是7万,物业管理费一个月是1.2-1.3万,水电费一个月1万,还有教师、医生、保安的工资等支出,整体的支出是22.5万,按照这个帐每个月实际只剩2万块钱,这还没有算折旧、校车等费用。"
对于幼儿园的经营成本问题,网上也议论得沸沸扬扬。比如,有一位知情的网友称,深圳市幼儿园的幼教流动性很大,很多幼儿园就像码头一样,人来了以后不断地走。很多幼儿园在学期末、学期初紧急招人,招人的成本也很高。打广告、花时间考试,有的还要到内地的学校招人,这样无形中增加了不少的成本。
区政协委员刘平凡则尖锐地指出,首先,作为小区幼儿园是公共设施,为什么还要收租金?第二,幼儿教育是公益事业,政府为什么还要收管理费?如果这两个问题解决以后,幼儿教育成本就降低了,这样幼儿园教师的待遇可能就上来了。
4、学前教育缺乏具体立法支撑应予重视
不少市民、网友一直在追问这样一个问题——同样是教师,幼儿园教师和其他教师之间的待遇差距为什么会如此之大呢?有网友认为,这与幼儿教师的资格没有得到国家的承认,不受法律保护息息相关。
对此,深圳大学法学院副院长黎军教授说,关于教育方面的立法最根本的是《教育法》和《教师法》,两部法都把学前教育纳入了整体的教育体系当中,是从基础到高等有机的整体,没有分割开来。所以从国家层面的基本立法来讲是比较清晰的,跟中小学教育是没有差异的。
"但是,为什么从现实来看幼教跟其他教师之间的待遇差距很大?我们的立法问题出在哪儿了?"主持人刘丽华问。"最重要的原因是除了《教育法》、《教师法》之外缺乏具体的立法支撑。包括教委发的文、各个部门的规章、各个地方的立法,幼儿教育这一块被架空了。包括我们看到教委的很多文件,中央职改办转发国家教委的一份《关于中小学教师职业资格的评定问题》,中小学教师的评定里只包括中学老师和小学老师,就没有幼儿教师,大学教师是另外的。幼儿园教师里很多就没有参加资格考试,不是他们不想参加考试,而是缺乏具体的制度支撑。"黎军教授说。
由于没有这些具体的立法支撑,幼教也缺乏一个具体的身份认证。黎军进一步解释,"这是幼教对职业的认同感,关系到具体的问题:待遇怎么样、福利怎么样。再就是发展空间,高校老师可以从助教到教授,有晋升空间,但幼教缺乏发展空间,缺乏行业吸引力。另外一个是社会形象和社会地位。有了职业的认可和水平的认同,才会提高这一职业的社会形象和福利待遇。
刘平凡认为,根据《教育法》当中的规定,学前教育是基础教育的第一环,是国家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,说明了幼儿教育是国家教育的范畴。《教师法》也明确了这样法律的定位,因此幼儿园的老师就是教师,应当享受《教师法》第25条规定的平均工资不得低于或高于国家公务员的工资水平。
李俊杰认为,造成幼教享受不到教师待遇、工资低的一个重要原因,是我们的意识问题。"我们的教育是比较功利的,幼儿阶段很难看出教育成果,六岁以前往往是打基础的,更重要的是孩子的个性、人际交往等方面的培养,很难看出成就来。所以看到孩子上幼儿园就是玩,很多人就不认为幼儿教师是专业性的工作,对幼儿教育就不很重视。同时也导致一个问题:高素质的人不愿意进入这个领域。其实幼儿教育是非常重要的,我们应该转变意识,从根本上提高幼教的地位和形象。